“人不能扯着自己的头发飞上天空。自己要成长，就必须向‘他人’学习，特别是研究名师，向名师学习……这些年，我不断研究和学习的名师很多很多。有年长的，有同龄人，也有年轻老师。最让我折服的，还是余映潮老师。我浮躁的时候，读余映潮。我迷茫的时候，读余映潮……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一定会去找余老师的东西来学习和重新温读。原因就一个字：实！真实、扎实、踏实、朴实……”
当年王君老师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过这些话。多年来，余映潮老师影响了王君，他们不知不觉又引领了无数愿意在语文课堂上成长的追梦人，王兴伟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位。今天他以余映潮、王君两位大师的《散步》一课为体例，同课之下，比较异同，阐述《语文课堂教学的哲学性思考》，让我们也随王老师的脚步去他们《散步》的世界里，静心一观吧！
语文课堂教学的哲学性思考
——读余映潮、王君的《散步》课例有感
文/王兴伟
语文课堂教学是所有学科教学中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教学，说其简单,只不过就是一篇文章而已，只要识字谁都能够说个七七八八；说其难，是一篇文章要想上出“文质兼美”、教学相长的效果，没有语文课堂教学的历练打磨，还真的很难做到。
我一直认为，语文课堂教学的历练打磨，不是靠精致的技巧方法就能够提高的，而是由语文的语言本质特征所决定的。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寓所”，人创造了语言，但人却从属于语言；人创造的不是一种工具，而是自己的存在方式。所以，语文教学从这角度来说，课堂创造的不是语言工具，而是师生的存在方式。
对语文教学理性追求，一定是努力构建着师生、文本以及教材编者之间的合理存在方式。余映潮、王君正是语文课堂教学理性追求的代表，尤其是两者的《散步》课例，对课堂上“师生合理存在方式”的追求可以观窥一般。
一、《散步》课例的一般性审视
《散步》选入初中语文教材已有二十多年时间，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经过无数语文老师的研究，这篇小文章几乎成了语文教材的新经典。但语言作为历史文化的内在否定性，在二十多年的“扬弃”里不断螺旋发展着。余映潮、王君执教《散步》的时间分别是：2006年、2013年，前后相差七年。在这七年里，《散步》对历史的内在否定性上是毋容置疑的。不过，从语文课堂教学的一般性上审视，二者还是相通的。
第一，注重课堂期待的营造。
余映潮执教《散步》是异地借班上课，面对陌生学生，余老师以《散步》文中的景物描写的变形来营造学生的课堂期待。余老师的课堂期待是这样的：
让我们一起走进美文《散步》——那里有南方初春的田野,有铺展着生命的新绿，有阳光下的金色菜花,有水波粼粼的鱼塘…还有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情感涟漪…
王君老师则是在自己班级执教《散步》，面对熟悉的学生，王君老师的课堂期待营造是从作者莫怀戚开始的：
莫怀戚是重庆师范大学的教授，是当年王老师的老师。（生惊讶）很有名士风范的一位才子。穿着不讲究，当时不用手机，家里不安装电话，不开会。他第二天如果要讲座，头天晚上学生就开始抢占教室位置。他讲课啊，舌绽莲花，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随手写下一篇小文字，就成了经典。
一景一人，学生头脑中的课堂期待图式是不同的。相比两位老师的课堂期待营造，从趣味性来看，王君老师的略胜一筹；从内容性来看，余老师的贴近文本，质朴实在。
第二，语文教学内容的选取殊途同归。
余映潮老师的课堂教学内容由“理解文意、朗读课文、品味语言”三个板块组成；王君老师的教学内容围绕“我们、田野、散步”三个词语完成对文本的鉴赏。二者教学内容的选择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尽管二者的具体教学内容的呈现方式上是有着差异化，但从本质上是一致的。二者的教学内容都是引导学生在对文本语言的品析中，理解文本独特的内涵，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二者在语言的品析、鉴赏、训练上有着高度的一致性。比如，余老师的第一板块“理解文意”采用的策略是拟标题，通过学生拟标题来实现学生对文本、对语言的鉴赏训练；王老师则在第一板块“咀嚼‘我们’”中，则是引导学生对人物的鉴赏评价中实现语言训练的目的。
第三，课堂逻辑结构的完善。
两者课堂教学每一环节的逻辑结构基本都是“预设—生成—小结”。教师对预设的生成有节奏的把控，及时有效的进行课堂小结。保证学生在一张一弛的学习中，充分实现师生之间、师生与文本之间的对话，努力构建课堂语言的存在方式。两者的课堂逻辑看似封闭，实则开放。因为预设有了充分的生成，课堂逻辑对话得到了实现，学生的思维在训练中外化为独特的语言形式。两者完善的课堂逻辑，是对当下语文教学学生主体过度和课堂人文性过滥的矫正。语文课堂教学不管水平高低，课堂逻辑必须是无懈可击的，否则语文课堂必然成为课堂历史文化的否定性存在。
二、《散步》课例的哲学性审视
语文课堂教学，一般都是以教学个案的形式存在，个案往往具有不可复制性。所以，语文名师个案在丰富语文课堂教学的丰富性外，还在“制造”着一线教师崇拜。我总认为语文名师的课例，不应该仅仅是这样的副产品，更应该滋养教师的专业成长。滋养就必须吸收，而吸收受人的知识背景、思维结构、气质禀赋的影响，再者不是所有的名师课例都是教师专业成长的维他命。名师课例必须在深入比较研读中，才能变成教师专业化成长的“排毒养颜胶囊”。对比研读不是目的，提炼名师课例的普遍规律才是真正的目的。因此，我们在研究名师课例时必须加一些“哲学料”。如果说对名师同课课例的一般性审视是感性认识的话，那么哲学性审视则带着浓浓的理性色彩。对比余映潮、王君两位老师执教的《散步》课例，二者灵动的课堂上不难发现闪耀着语文教学的哲学理性色彩。
第一，无中生有，语文教师该有的“内功”。
《道德经》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自然界的万物来自看不见的空间，而人的思维也是来自看不见的“异度空间”，语文课堂教学的智慧同样也是来自看不见的师生思维空间。语文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必须要有“无中生有”的内功，艺术性的打开师生思维的空间的宝藏，让语文教学真正在语言、思维的碰撞中产生斑斓的智慧之光。对比余映潮、王君老师的《散步》课例，不难发现二者课堂教学“无中生有”的内功可谓深厚。
语文课堂教学的“无中生有”，必须贴近文本，让学生在文本的涵泳中，引导学生挖掘文本语言表面下的丰厚内涵。比如王君老师《散步》的第一板块“咀嚼我们”，她拎出文中的三句话：
小家伙突然叫起来：“前面也是妈妈和儿子，后面也是妈妈和儿子。”
我决定委屈儿子，因为我伴同他的时日还长，我伴同母亲的时日已短。我说：“走大路。”
但是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变了主意：“还是走小路吧。”
让学生点评孙子、我、母亲三个人物，在点评之后，学生发现“妻子也是可爱的人”。接着王老师的课堂设计了丈夫与妻子的对话环节——
我说：“走大路。”
妻子说：“ 。”
文中妻子本来没有一句话，但王老师以“无中生有”的教学智慧，让学生替妻子开口，把本来存在于语言中的无声形象变得生动活泼。王老师让学生替妻子开口说话，不是凭空脱离文本的异想天开，而是紧扣文本的精妙设计。在学生不能走进作者的心中，不能走进文中“妻子”的角色里，王老师就顺势抛出一组语言的比较——
妻子呢，她总是听我的。
妻子呢，她总是在外面听我的。
让学生在语言的比较揣摩下，走进作者的思维世界，让学生扑捉语言文字的无声精妙，最后学生表达出符合人物的语言。
同样，在余映潮老师的课例中，同样也运用了“无中生有”的教学智慧。在理解文意环节，余老师的设计——
试着给文章再拟一个标题，并说明你的标题能够表示你读出了课文的味道。
让学生通过新拟标题，完成对课文的理解。学生所拟的题目对于文本来说是没有的，只存在于学生与文本的对话的头脑中。这种私人性极强的对话如果没有教学活动的设计，那么只是模糊的存在于学生的头脑中。只有在教师的设计中，学生以新颖的语言形式完成对文意的理解。余老师的“再拟标题”实现了从学生到作者、从文本到学生、从教师到文本、从教师到学生的对话。并且，余老师的“无中生有”带着辩证色彩，在师生所拟标题的对话中，不否定文本原有的标题。
两位老师尽管教学设计的具体内容不一样，但其教学内功是一致的，那就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不是教师的凭空想象，更不是教师架空文本的离地万里的分析；无中生有是教师运用科学的学科知识对文本的理性审美，是教师对学生认知能力客观把握的课堂提升。无中生有不仅适合各种文体的教学，而且也适合多重教学目标的实现，这应该是语文老师的内功。我觉得没有完善的语文学科知识，没有完备的文本解读能力，是修炼不成“无中生有”教学内功的。
第二，有中生无，语文教师必不可少的“招式”。
一旦具有强大的内功，招式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一片树叶也可以制敌。同理，语文教师只要有深厚的“无中生有”之内功，那么“有中生无”的招式完全可以随手拈来。有中生无，文本是“有”之基，“无”是教学艺术的彰显，“有”基础上的生出的“无”能让课堂更加丰富多彩。
对比余映潮、王君老师的《散步》课例，“有中生无”的招式让课堂熠熠生辉。比如余映潮老师在“朗读课文”环节是这样设计的——建议你这样朗读课文：
(1) 中速、深情地朗读课文，好像作者写完文章后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注意要面带笑容）
(2) 读好文中的波澜，好像你一个人在扮演着故事中的几个角色一样。（解释了一下“波澜”。）
(3) 朗读课文最后一段，好像你是带着深深的体会给人家作示范朗读一样。
余老师的这个环节，以文本为基础，生发出来了朗读的层次与方法，既增深了学生对文本的理解，又锻炼了学生的朗读能力，课堂在学生的朗读中更加多彩，可谓一石二鸟。
又如，王君老师的“咀嚼田野”环节，王老师通过朗读、补充古诗句形式，引导学生理解文中景物描写的意义，宕开一笔，这样设计——
如果没有这些景物描写……
学生的回答是：
生：如果没有，那种春天的气息就没有了。
生：如果没有的话，文中洋溢的那种温情我觉得也淡多了。
生：如果没有，字里行间的生命力就没有了。
生：必须有，为后文“走大路”还是“走小路”做铺垫啊。
生：有了这些景物描写，我觉得这篇小文章就显得厚重了，好像有许多东西值得挖掘。
王老师从文本“有”的角度引导学生理解记叙文中景物描写的作用，然后又从“无”的角度深化学生对景物描写的理解。在有中生无中强化的是课堂教学效果。
“有中生无”是语文教师该有的招式，这招式是语文教师“有中生无”内功的外化。有中生无，是针对语文课堂教学的策略和方法，教无定法，我们追求“有中生无”的太极、武当、峨眉等招式，我相信招式越多，师生课堂构建的存在方式就越多彩。
第三，化无形于有形，语文教师须有的“套路”。
卡希尔曾说过，语言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特征并不是它的物理特性而是它的逻辑特性。从物理上讲，语词可以被说成是软弱无力的；但是从逻辑上讲，它被提到了更高的甚至最高的地位。”语言的逻辑特性决定了不同的人对语言产生不同的认知图式。并且语言是表情达义的工具，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感情中，他的语言表达是不一样的。表情达义不在于语言的逻辑特性，有时语言的结构性特性同样传递着作者的内心情感。而人的情感是无形，是无法用客观的事物来描摹的，但表情达义的语言却可以有形。所以，语文教师在课堂上必不可少的“套路”——把字里行间无形的感情化作有形的触摸，把语言结构特性传递出的无形情感化作有形的触摸。
余映潮、王君老师的《散步》课例就试图化无形的情感于有形的可触可摸。比如王君“咀嚼散步”环节，王老师引导学生理解了散步“慢慢地，稳稳地”特性之后，她引导学生关注语言形式对情感表达的需要。在王老师的引导下，学生找出了许多对称句，王老师称其为圆形句。王老师的教学设计——
如果要用一种图形来形容这样的句式特点，你选择哪种图形？正方形？圆形？梯形？三角形？直线？弧线？
王老师把抽象的语言化作了形象的图案，把无形的感情化作了有形的句式，这对学生理解“慢慢地、稳稳地”的散步是绝妙的。
又如余映潮老师的《散步》“品味语言”环节，余老师的设计——建议大家这样来品味语言：
以“字、词、句、段对人物的表现作用”为话题，自选文句并联系上下文用简洁的语言进行评点。
如：我们在田野上散步：我，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和儿子。
品1：“散步”紧紧扣题，全句点明了故事发生的地点、人物。
品2：全句很有意味，不用“三代人散步”而用现在的写法，表现出了浓浓的亲情。
品3：“我”这个字摆的地方很重要，表现出“我”的一种责任感。
品4：这个句子的句式很美，这样写很庄重，表现出“散步”在“我”心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余老师选取了让学生浏览课文的形式完成对课文的品析，把字里行间作者表达的无形情感化作学生可听可说的独特阅读体验。
化无形于有形，让抽象变形象，让可意会处变得可言传，让学生在日月星辰春风化雨中触摸诗人的喜怒哀乐。
三、结语
（一）语文名师课例研究，必须在不同名师的同课异构、同一名师的一课多构的对比中，感悟审视名师课例背后的智慧，寻求语文课堂教学的哲学意义。
（二）接受美学有隐含读者的说法，所谓“隐含读者”，是相对于现实读者而言的，是指本文自身设定的能够把文本提供的可能性加以具体化的预想读者。预想读者往往能最接近文本内涵，但语文教学毕竟不是纯粹的阅读接受，但作为老师必须在与文本、教材编写者、学生的对话中，无中生有有中生无、化无形于有形，让学生在课堂对话的接受中实现语文素养的提升。语文课堂教学归根到底是内功、招式与套路的组合拳，缺一不可，唯如此我们才能构建师生合理的存在方式。
【作者简介】
王兴伟，洛阳市四十四中语文教师，河南省文明教师、洛阳市名师、洛阳市教师教育专家、洛阳市骨干教师、洛阳市优秀班主任、洛阳市师德标兵。行走在语文教学探索道路上的80后教师，用写作丰盈工作与生活，主张教育追求乡村田园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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